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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說】蟲
          來源:嗶哩嗶哩作者:洞察網2022-05-09 10:50:04

          俗說天地開辟,未有人民,女媧摶黃土做人。

          《風俗通義》

          第零日

          周詳這個月已經是第十八次被退稿了,他真的開始絕望了,瘦削的身體此時顯得格外單薄,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還要繼續堅持寫作,只是感覺冥冥中有一種力量驅策著他不停地在鍵盤上敲打出文字來。

          如果那種冥冥中的力量就是所謂的宿命,那為什么不能給他安排一個揚名立萬的機會呢?為什么一定要在反復的失敗中折磨他呢?

          周詳想不通這些,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臉,稀稀拉拉的胡渣帶給手掌一點刺痛感,使他稍微清醒過來,告訴自己再試最后一次,然而他忘記了這已經是他第九次“最后一次”了。

          他熟練地打開電腦,熟練地新建文檔,又熟練地開始新的構思。

          經過一番冥思苦想,周詳決定以自己為主人公,就寫自己的生活,他認為這個新奇的創意別人是想不到的,這樣就不會被“情節老套,故事雷同”的原因退稿了。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作品暢銷全球的盛況,于是得意地笑了起來,薄薄的嘴唇看上去就像是彎曲的美工刀片。

          正當周詳剛剛在鍵盤上敲出“周詳這個月已經是第十八次被退稿了”這幾個字時,一只鮮紅色的七星瓢蟲不知道從哪里飛進了屋,正好停在了電腦的屏幕上。

          周詳揮手嘗試驅趕,但瓢蟲總是會固執地飛回原處,重復幾次過后,周詳失去了耐心,抄起手邊的《深度學習》,準備直接拿書拍死這只該死的瓢蟲。

          原本一動不動的瓢蟲像是感應到即將來臨的危險,迅速地飛離電腦屏幕,但是這個只有十平米的小房間里除了一張床就只有一個電腦桌,而且鎖死的房門和窗戶也斷絕了通往外界的路線,所以它根本就無路可逃。

          終于,七星瓢蟲降落在防盜門的正中間,靜靜等待它的最后時刻到來。

          周詳神情冷漠地舉起書本砸過去,沒有任何的猶豫。

          停在門上的瓢蟲此時又一次張開了翅膀扇動起來,卻沒有再飛走,它背上的第七顆星隨著翅膀地伸展而分裂開來,翅鞘的顏色好像更加鮮紅了。

          當書本撞擊到房門的時候,詭異地傳出了“噔”的一聲,周詳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個奇怪的聲音,更詭異的事情已經發生在他的眼前。

          被書砸到的地方赫然出現了一個黑洞,全銅質的防盜門像是薄紙似的被撕成一片片的碎屑,旋轉著被這個黑洞吞噬掉。

          只是須臾之間,整個門框內便只剩下闃寂的黑暗,一種能鉆進骨髓里的寒冷滲透而出,這樣的凜冽并非來自溫度的變化,而是一種玄妙的、發自靈魂的、來自對完全理性和絕對秩序的恐懼感。

          周詳單薄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這時黑洞里陡然劃過兩道綠色和藍色的閃電,嚇得他腿腳一軟,癱倒在門框前好一會兒都爬不起來。

          他癱坐在地上,眼睛盯著面前黑森森的門框,顫巍巍地伸手撿起掉落在身旁的《深度學習》,向著黢黑的門框內扔去,并沒有想象中的閃電劈出,也沒有像防盜門一樣被撕碎,書本就靜靜地漂浮在半空中,這種違反物理常識的現象持續大約兩分鐘,接著書本倏地一下就消失不見了。

          神秘的未知,是用誘惑和危險作為燃料的篝火,總是能吸引人類變成撲火的飛蛾。

          也許是出于好奇,也許是出于恐懼,又也許是周詳根本就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傊?,他終于站起了身,并且抬起了手,向著那個神秘未知的黑洞伸去,他的手緊張且蒼白,都可以清晰地看到手背上血管里的血液流動的軌跡。

          盡管他的動作很慢,但最后雙手還是進入了那一片漆黑之中,只是探索剛進行到小臂的位置就無法再向前了,因為有一堵墻擋住了他,但從手上傳來的觸感卻顯得有些柔軟,有點像是在摸一個裝滿水的氣球一樣。

          “軟墻嗎?”周詳一邊疑惑著一邊用雙手又向兩旁摸去,而這番摸索的結果告訴他,雖然眼睛無法看見,但至少在他雙手可及的范圍內都被這堵軟墻阻擋著。

          還沒等他有下一步動作,那堵“軟墻”突然將他的雙手牢牢地吸在了墻壁上,任憑他如何使力都沒辦法掙脫,緊接著就有強烈的電流通過他的身體,他全身痙攣起來,呼吸變得困難,心臟伴隨著一種灼燒感而劇烈震顫著。

          過了五秒鐘,又像是過了五個鐘頭,周詳已經快要到昏厥過去時,“軟墻”又爆發出一陣巨大的排斥力量,伴隨著他先前聽到過的“噔”的一聲,猛地把他拋向了身后的墻壁。

          當周詳的身體還在半空中時,他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那個黑洞,因為就在他被拋飛的同時,門框里面的絕對黑暗有一瞬間消失了,雖然只是一剎那,但他還是清楚地看見了……

          他親眼所見的荒誕景象差點使他精神崩潰,因為那是完全超乎他思維邏輯的事情,不過所幸他的腦袋及時撞到了墻壁上,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第一日

          故此人給那地方起名叫克貝洛特阿塔瓦,因為在那里埋葬了貪饕的人民。

          《思高圣經譯釋本》

          周詳捂著疼痛的腦袋從床上蘇醒過來,昏迷前的景象還歷歷在目,不過他最后一眼的所見在記憶中變得非常模糊,只殘留一種驚恐萬分的情緒在他心里久久不散。

          他狐疑地來到門框前,門框內的防盜門完好無損,銅質的顏色自然而大氣。他猶豫了一下后便猛地打開了門,門外是無比熟悉的景象,藍白色的燈光和無聊且狹長的走廊。

          他接著又仔細地檢查房間:床沒有任何變化,電腦桌沒有任何變化,就連電腦上他先前打出的文字都沒有任何變化。但正是這個看起來沒有發生過任何變化的房間,卻讓周詳在醒來后一直都有種違和的感覺,只不過他還沒想到究竟是哪里不對勁。

          沒有答案的苦思使得他神經質起來,開始漸漸走向精神崩潰的邊緣。

          恰巧“叮鈴鈴”的手機鈴聲適時地響起,將周詳從大腦短路的危機中拯救了出來。

          .是“女媧原創網”的池主編親自來電,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

          池主編親自邀請周詳參加一個網絡比賽,賽制是單純依照作品人氣來進行排位,第一名除了豐厚的獎金之外,還將得到世界范圍的宣發支持。

          這對周詳來說無疑是個天大的好消息,揚名立萬的機會終于來了,但前提是他得在七天內完成一篇新的稿子,興奮的情緒和緊迫的時間讓他暫時忘記了頭疼,也忘記了一直在糾結的那些詭異的怪事。

          周詳掛了電話后立刻打開文檔,開始繼續創作以他自己為主角的小說,不過才剛剛打出兩段字,就從肚皮里傳出強烈的饑餓感,一陣一陣得就像海浪沖擊著堤防,于是他只能泡上一桶方便面放在電腦桌上等待著。

          看著吃了整整一個月的方便面,周詳的五官苦澀地皺在一起,活像一只受饑挨餓的猴子,他不由得想象起炸雞和漢堡可樂的滋味,而他的手指卻配合著他的思想,鬼使神差地在鍵盤上敲打起來:

          饑餓的周詳聽到‘叮咚’的門鈴聲,他起身打開房門,便看見門口的地上不知道是誰擺放了一盒炸雞套餐。

          在最后的句號標上的同時,“叮咚”的門鈴聲也一同響起,周詳被這突如其來的響聲嚇了一跳,接著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剛剛才寫下的那句話。

          “不會的,怎么可能會有這種事?一定是巧合,一定是巧合……”周詳低聲安慰著自己有些慌張的、加速跳動著的心臟。

          正如他自己所寫下的一樣,他起身打開房門,門口的地上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盒快餐,走廊依舊無聊且狹長,黃色的快餐盒反射著藍白色的燈光,一只小飛蛾在燈管下緩緩飛舞著,神圣又詭異。

          一個小時后,周詳面前只剩下一個打開的包裝盒和一堆被啃得精光的雞骨頭,雖然饑餓已經被滿足,但是他的好奇心卻膨脹起來。

          他仔細地查看已經空空如也的快餐盒,發現整個包裝上都沒有任何品牌的標志,而炸雞的滋味卻比他記憶中的所有品牌都要美好,那是一種只應該存在于想象中的美味。

          想象?周詳的思路到這里停住了,難道這一切都只是想象出來的?可是他的飽腹感和那堆雞骨頭卻真實存在于眼前。

          自然而然的,他將疑惑的目光投向了他自己寫出的那句話上:

          饑餓的周詳聽到‘叮咚’的門鈴聲,他起身打開房門,便看見門口的地上不知道是誰擺放了一盒炸雞套餐。

          周詳摸著他硌手的胡渣,思考起一個絕不應該出現在現實中的可能,并決定試驗一下自己這個大膽到幾乎是妄想的猜測。

          他選中文字,刪除了那一整句話,就在退格鍵按下的一瞬間,他本來已經消失的饑餓感重新又回來了,而放在一邊的快餐盒和雞骨頭也全都失去蹤影。

          這絕對是詭異到極點的事情了,但周詳的表情卻很從容,因為這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他緊接著敲打起鍵盤,電腦顯示屏上又出現了一句話:

          饑餓的周詳聽到‘叮咚’的門鈴聲,他起身打開房門,便看見門口地上不知道是誰擺放了一整套牛肉火鍋。

          “叮咚”的門鈴聲又響了起來,周詳依然像自己所寫的那樣起身打開房門,果然在門口的地上擺放著一整套牛肉火鍋連帶著必備的爐具,就連配菜都是他最喜歡的那幾樣。

          他揮手驅趕走被新鮮牛肉吸引來的一只蒼蠅后,趕緊將所有東西都拿進屋去,當最后一塊牛肉吞進肚皮后,他已經吃不進任何東西了,只能躺倒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

          美味的佳肴填補滿真實的饑餓,這是食物所能帶來的最美妙的感受。周詳此刻盡情地徜徉在這樣美妙的幸福感之中,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緊緊地包裹住他,他竟這樣沉沉地睡了過去,嘴角還殘留著火鍋的湯汁和發自內心的微笑。

          第二日

          懶惰人伸手到食盤,卻懶于送回到口邊。

          《思高圣經譯釋本》

          當周詳從熟睡中醒來時,飽食而眠的滿足感徹底治愈了他的頭疼,這是他長久以來第一次有神清氣爽的感覺。

          然而他想繼續完成比賽需要的文稿時,卻為難起來,因為他已經很清楚自己眼前的文檔有著怎樣神奇的魔力了,所以他不敢在這篇文檔上隨意落筆,生怕破壞了其中他所不知道的規則,讓心想事成的能力化為烏有。

          但他又必須要創作好文稿及時完成任務,這在他看來是水火不容的兩件事情,焦灼的思想斗爭使周詳感到身陷泥淖之中。

          看著光標不停地閃爍,原本發著呆的周詳仿佛得到了什么啟示似的,心里涌出一種福至心靈的感覺,隨即在神奇的文檔上打出一行字來:

          周詳苦惱了一會兒后,奇妙的事情發生了,他的電腦像是有了生命一樣,開始自己運行起來,創建出新的文檔,并自動輸入文字進去,沒過多久一篇高質量的文稿就完成了。

          還是在句號標上的同時,奇妙的事情真的發生了,周詳的電腦真如同那句話里描寫得一樣,開始自己運行起來,創建了一個新的文檔后便自動輸入文字進去。

          頭頂白色的燈光照射在同樣白色的墻面上顯得有些刺眼,周詳盤著一條腿,弓起枯瘦的背坐在電腦桌前,他油亮的頭發一縷一縷地貼在頭皮上,像是溺死在油桶里的烏鴉一樣,惡心又毫無生氣。

          一只虱子出現在他細長的脖頸處,也許是因為虱子造成的瘙癢,他隨手撓起癢來,先是脖子,然后蔓延到手臂、腋下、胸口,到最后他狠狠地摳起了頭皮。

          瘙癢以及抓撓的疼痛都影響不到周詳的專注,他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中跳動著的光標,和一個一個自己蹦跳出來的文字,直到一個小時之后。

          他的電腦已經自動完成了一部長達十八萬字的小說——《邊塞》,內容講的是在邊陲小城里發生的三角戀情,用詞遣句優美淳樸,場景民俗都描繪得細致入微,故事中三個人物之間的情愫也凄婉動人。

          小說里那種娓娓道來的訴說感搭配上潺潺溪水一般自然流淌的情節,都讓周詳驚嘆不已,無論是文筆還是構思都是他望塵莫及的。

          然而,這樣優秀的文章現在卻屬于他了,一種類似盜竊成功后的,帶著罪惡感的欣喜涌上了他的心頭。他最終還是笑出了聲來,他再也不用為寫稿煩惱,一切都可以自動完成,而他只需要坐享其成就行。

          周詳得意地將文稿上傳后便躺倒在床上,滿心充斥著成功的激動,仿佛《邊塞》真是他自己寫就的,于是他的夢鄉充滿了得勝的驕傲……

          第三日

          你們要謹慎自守,免去一切的貪心,因為人的生命不在乎家道豐富。

          路十二15

          周詳醒來后立即登錄“女媧原創網”查看賽況,令他驚喜的是《邊塞》只用了一天的時間就沖到了排行榜前十的位置,這無疑是一種奇跡。

          池主編為此特地來電祝賀他,對他現在的人氣大加贊賞,并鼓勵他再進行更多地創作。

          這是周詳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認同,難言的情緒彌漫在心中,以致于他的眼眶都濕潤起來。感動久久不能平息,周詳覺得自己的付出終究沒有白費,顯然他忘記了自己所謂的“付出”僅僅只是動了動手指頭而已。

          比賽的排位實時發生著變化,此時《邊塞》已經是第八名了,周詳看著排位的不斷上升,一個有些貪心的想法在心里逐漸浮現出來……

          周詳嫻熟地打開神奇文檔,手指翻飛下一行文字打出:

          周詳的電腦再次開始自動運行起來,文字不停地被輸入進去,直到九篇全新的文稿完成。

          幾只蚊子的“嗡嗡”聲在周詳耳邊響起,他沒有理會,只是滿意地看著自動運作的電腦,就像奴隸主看著正在棉花園里忙碌的奴隸一樣。

          只過去小半天的時間,九篇嶄新的文稿就已經上傳到比賽中了。

          正如周詳所預料的,新上傳的文稿也在極短的時間內取得了很高的人氣,現在整個比賽前十名的排行榜中,他一人就已經占據了七個席位,剩下的三個位置在他看來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其中最優秀的《邊塞》已經排名第二了。

          有一種巨大的成就感籠罩著周詳,這是他前所未有的體驗,現在只要他隨便“寫”一篇文稿,就能獲得他曾經從未達到過的成績。

          “夢想”竟然已經變得如此容易實現了。

          周詳有一瞬間的悵然若失,但很快就被接下來新鮮的體驗掩蓋住了。

          他已經被一套豪華舒適的沙發吞噬了,深陷進柔軟的坐墊中,瘦弱的身體像是被沙發怪物吃進嘴里的晚餐。

          毫無疑問,這種舒服到像是魔物的沙發也是神奇文檔帶來的,周詳在解決了“寫作”的難題后,終于想起來該讓身體享受一下,于是在文檔里輸入進各種東西。

          最先是那套舒適的沙發,接著是一臺超大尺寸的電視,還有更大更柔軟的床……

          一件件家具家電不斷地出現,直到整個房間再沒有空余的位置,導致最新出現的純銀咖啡壺直接砸在周詳的腦袋上時,他才意識到最需要的,應該是一個更大更寬敞的房間。

          于是周詳整理好思路,干枯的手指繼續在神奇文檔上輸入: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周詳的房間變得寬闊且豪華,里面應有盡有,能夠滿足他的一切所需。

          確實如同字面上所描寫的那樣,周詳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他的房間已經翻天覆地。

          原來只有十平米的空間現在看上去至少擴大了30倍,新房間里井井有條的擺滿了各種家具電器,最讓周詳滿意的是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然而現在夜已深沉,只能看見一片漆黑。

          盡管房間里出現了各種各樣的新奇玩意兒,但沒有一樣能刺激起周詳的好奇心,他只是癱軟在沙發里懶得起身,像一只被抽掉骨頭的小雞仔,舒坦的享受讓他很快有了困意,然而琳瑯滿目的房間又讓他最后想道:“也許還需要一個更大的房間……”

          在他看不見的沙發底下,一群白蟻正靜悄悄地經過。

          第四日至第五日

          嫉妒和忿怒,能使壽命縮短;苦心積慮,使人未老先衰。

          《思高圣經譯釋本》

          巨大的落地窗被強烈的陽光穿透,看過去只有一片炫目的白,光線刺得周詳眼睛生疼,他煩躁地拉上窗簾,整個房間頓時變得昏暗,只有電腦顯示屏持續散發出瑩白的光。

          周詳已經無心去享受房間里的奢華物質給予的短暫快樂,因為他此時正被熊熊妒火烤炙著內心,源頭正來自眼前的電腦顯示屏中,今天的賽況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昨天《邊塞》排名第二,距離登頂僅僅一步之遙,結果現在卻掉到了第七名,讓他想獨自霸占整個排行榜前十的野心也快落空了,目前只剩下三篇還在苦苦堅持,隨時都有掉出榜的危險。

          然而真正讓周詳內心如焚的原因,卻是牢牢坐穩第一名的《金烏》,作者只有簡單的一個字——“侯”。

          無論榜單如何變動,都沒有任何作品能撼動《金烏》的地位。

          在周詳的眼中,《金烏》就像是一個無人能夠挑戰其權威的帝王一般,俯視著自己,他感到昨天才安葬好的自卑現在又復活了。

          周詳的雙手用力扯著自己的頭發,從嘴里不停地傳出喪氣的低吼,就像是被苦惱和懊喪雕琢成的塑像,深深地窩在電腦桌前的椅子中,此刻的他好像依然身處在十平米的小房間里。

          周詳就這樣呆坐了大半日,直到黃昏來臨的時刻,他終于從雕塑一般的狀態恢復過來,因為他混亂的腦袋里終于想出一個主意。

          他打開了《金烏》的評論區,絞盡腦汁地打出一大段文字,然后發送出去,于是《金烏》的第一個惡評誕生了。

          周詳創作的惡評非常出色,雖然核心內容只是單純的表達《金烏》是個垃圾,但評論中污蔑辱罵、偷換概念、無中生有等等手法都運用得恰到好處,這是在周詳自己創作的作品中從來未曾到達過的高度。

          然而這盆洋洋灑灑的臟水中,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周詳并沒有匿名。

          于是,周詳的作品評論區炸鍋了。

          看著滿屏的謾罵和指責,周詳的第一反應是憤怒,緊接著就是反抗。

          他回擊每一條謾罵,反駁每一個指責,還能抽空去《金烏》的評論區再多刷一些惡評。

          周詳從未感受大腦像現在這樣高速運轉過,毫不停歇的網絡罵戰使得他沒有喘息的功夫,竟然就保持這樣高度集中的狀態度過了一整夜的時間。

          熬夜,這還是周詳的第一次。

          當黎明的光線試圖穿透窗簾時,周詳終于放棄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無法通過這種方法拉低《金烏》的排名,一整夜的罵戰毫無作用,反而是他已經沒有一個作品在排行榜上了。

          殘酷的事實讓周詳愈加憤怒,但當怒火到達頂點時他反而顯得平靜起來,就像是在驚濤駭浪中短暫存在的安穩小島。

          他已經知道該怎么做了,既然這是自己無法正面改變的事實,那么干脆就直接讓這個事實消失吧。

          《金烏》和它的作者都奇妙的消失了,周詳的作品順利霸占了整個排行榜。

          神奇文檔一如既往的神奇,雖然這次讓周詳稍微等待了一會兒,《金烏》才消失掉,但這并不影響周詳興奮的心情。因為他的作品順利地霸占了排行榜的前十名,此刻《邊塞》的名字正在第一名的位置上閃閃發光。

          至于《金烏》的作者,應該也確實消失了,又或者算是被周詳“殺死”了。但周詳完全不會去在意這個問題,因為這正是他的目的,現在再也沒有能夠影響他成功的阻礙了。

          周詳的精神總算放松下來,一整夜的煎熬讓他疲憊不堪,甚至都懶得多走幾步去到他曾經格外想要的柔軟大床上,就直接趴在電腦桌上睡了過去。

          一只碧綠色的螳螂正在落地窗前摩擦自己的刀刃,反射著正午的光線,平淡又殘忍。

          第六日

          怒斥與驕傲,能蕩盡財富;傲慢人的家庭,必成為廢墟。驕傲人的財產,也必如此蕩盡。

          《思高圣經譯釋本》

          熬夜導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周詳昏睡了整整一天,等他醒來已經是傍晚了,當他掙扎著費力地從床上爬起來時,才覺得太過柔軟的床墊也許并不是個明智之選。

          在慢悠悠地享用完豐盛的料理后,周詳滿意地攤在沙發上哼唧著,手中搖晃著華美精致的冰川杯,杯中的冰球攪動著琥珀色的酒液發出“喀嗒喀嗒”的響聲。

          休憩了片刻后,他站立起來,裝模作樣地點燃一根雪茄放進嘴里吧唧,結果才吸了一口就嗆得他頭暈淚流,咳嗽不止。不過這樣的小插曲完全沒有影響到周詳輕松的情緒,他又愜意地打開了柏林之聲,激昂的《第五交響曲》響了起來,他煞有介事地站在音響前,如同資深的指揮家一樣隨著旋律搖擺著雙手,活像一只正在耍把式的瘦弱猴子。

          正當周詳在古典音樂的海洋中暢游時,一個不和諧的,甚至有些刺耳的音符傳來,打破了他隨著音樂而愈加高昂慷慨的心境。

          池主編的來電讓周詳不得不關上了音響,而電話內容不出所料的是責難他多投稿霸占排行榜和留言板上同網友罵戰的事情,然而周詳漫不經心地敷衍卻使池主編非常氣惱。

          “周詳!我希望你認真對待這個比賽!你這樣破壞規則是會付出代價的!”

          周詳被這句話刺激到,大聲吼叫了起來:“您倒是說說,會有什么代價?!您可別忘了,現在你們整個網站只有我的作品有人氣!現在要是離開了我,你們網站怕是馬上就得倒閉!”

          似乎是被周詳切中了要害,電話另一頭的池主編語塞了好一會兒后,才又繼續說道:“好吧,多投稿的事情我們暫時不談,但是你身為作者跟網友的罵戰確實造成了惡劣的影響,希望你能刪掉那些評論,不然最后可能會因為風評原因,無法頒布冠軍給你?!?/p>

          周詳撇了撇嘴,為了冠軍勉強答應下來:“好吧,好吧,我會注意分寸的?!?/p>

          還沒等池主編再多說什么,周詳直接就掛斷了電話,枯瘦的臉上掛著倨傲的笑容,得意洋洋的模樣像一只剛學會翻跟頭的猴子。

          雖然并不怎么情愿,但周詳還是打開了自己作品的評論區,畢竟他不希望有任何意外阻礙他得到比賽冠軍。

          有關《金烏》的所有留言都消失了,但還是留下了許多質疑他本身的評論和他自己言辭激烈的回復,他并沒有像池主編希望的那樣選擇直接刪除掉,而是做了統一的修改:

          “我注定獲得冠軍,因為整個比賽無人是我的對手?!?/p>

          周詳耐心地將這段話回復給每一個質疑他的評論,單調地重復并沒有使他感到厭煩,相反的他很樂在其中。

          直到最后一條回復結束,他才意得志滿地躺倒在床上。

          第七日

          本性私欲的作為是顯而易見的:即淫亂、不潔、放蕩。

          《思高圣經譯釋本》

          周詳做夢了。

          他感覺自己好像是第一次做夢一樣。

          夢里面,在金黃色的太陽照耀下,他赤身裸體地躺在碧綠色的草地上,看見蔚藍色的天空中飄來了一朵玫紅色的云彩,云彩中好像還有一個人的影子。

          他直覺那是一個白發白須的老人,正和藹友善地向他伸出一根手指,好像是要觸摸他一般。

          但隨著云彩離他越來越近,他才真正地看清楚,那是一個女人,同他一樣赤身裸體,豐滿的胸脯高高聳起,紅艷的嘴唇微張好像正在低語呢喃,墨黑色的瞳孔像是一口深井將他的所有目光吸收。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向他飛來,他也情不自禁地伸出了翹起老高的手指。

          接著,周詳的夢便醒了。

          但他繼續把大半天的時光花在對夢境的纏綿不舍中,即使當他從像云朵一樣柔軟的大床上起身時,他的腦子里依然只有“女人”這兩個字。

          周詳被懵懂的大腦驅使著,坐到了電腦桌前再次打開了神奇文檔,身不由己似地輸入文字:

          此時,門鈴聲響起,門口站著一個美麗的女人

          正當周詳要像之前一樣按下句號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這并不符合周詳一直以來熟悉的規則,但此時他的腦袋一片迷糊,并沒有在意到細節,就這樣糊里糊涂地打開了房門。

          門口站著一個跟周詳的想象完全不一樣的人,眼前這個人穿著一整套略顯臃腫的綠色防護服,背上還背著個氧氣罐似的藍色罐裝物,臉上戴著厚厚的面罩,根本看不清樣貌,只能從身材和形體勉強看出來是個女性。

          “你好,我是除蟲公司的員工,接到投訴說你的家里有很多害蟲,于是我們就專程上門來為你服務了?!币粋€柔和的女性聲音說道,可能是由于面罩太過厚實,導致傳出來的聲音甕聲甕氣的,并不是特別的清晰。

          周詳突然有種慌張感,這好像是他第一次跟女性接觸,有些結巴地說道:“歡、歡迎,快請進來吧!”

          周詳側身將這個全副武裝的女人讓進了屋內,順手關上了房門。

          女人一進房間便打開了背后罐裝物的開關,手中拿著一個噴頭開始在各個家具角落里噴灑,逼迫著躲藏起來的蟲子們都出現了:飛蛾、蒼蠅、蚊子、白蟻……

          一時間竟數不過來到底有多少只蟲子,有多少種蟲子。

          然而周詳卻對家里出現成群的蟲子毫不關心,他的目光一直鎖定著女人的身體,不斷想挑起話題搭訕,但女人完全沒有理會他,好像他并不存在似的。

          經過一番辛苦忙碌后,房間里的蟲子卻并未見少,女人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紅色的懷表看了一下時間,一直盯著女人的周詳注意到那塊表好像已經壞了,因為表上面的指針要過好長的時間才只動一格。

          收起懷表后,女人終于主動跟周詳說了她進屋以來的第一句話:“你房間里的害蟲實在是太多了,你有注意到是怎么出現的嗎?”

          女人主動的發問讓周詳心里泛起一陣竊喜,他并沒有細想女人的問題,脫口而出回答道:“這么多的蟲子我確實沒有留意是什么時候出現的,不過我還記得我看見的第一只蟲子是個顏色鮮紅的七星瓢蟲,不過已經被我拿書當場擊斃了……”

          周詳的話剛剛說到這里,他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灰白,他突然找到了一直以來覺得房間有種違和感的源頭。

          書!就是之前用來追殺那只七星瓢蟲的《深度學習》,而這本書此時并不存在于這個房間里!

          周詳清楚地記得當時為了試探那個黑洞是否安全,他親手把書扔了進去,然后書就消失不見了,而這么多天以來,他再也未曾見到過那本書。

          如果書是確實消失了的話,那么是否證明之前他看見的黑洞也是真實存在的?

          思路剛剛想到這里,周詳的腦袋便開始劇烈疼痛起來,他一邊蹲下身體大聲嚎叫起來,一邊用力敲打著自己的頭部想要緩解疼痛。

          周詳的突發狀況讓一旁的女人也緊張了起來,她蹲下身想要安撫周詳,同時聲音急切地詢問道:“周詳!你到底怎么了?你是想到了什么嗎?快告訴我!”

          這句無意中的話,帶給了周詳巨大的沖擊和疑問,他竟一時忽略了頭疼,猛地轉頭看向女人,厲聲質問道:“你是誰?!你怎么會知道我的名字?!”

          在問話的同時,他迅猛地伸出手扯下女人遮擋住容貌的面罩,隱藏在面罩下的容貌標致姣好,墨黑色的瞳孔有種攝魂奪魄的魅力。

          看見眼前美麗如天使的面孔,周詳卻感到自己如墮地獄之中。有一種發自靈魂的震驚和恐懼向他的全身蔓延,使他不由自主地驚呼出聲,但也只是一瞬間,因為在他還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之前,女人就迅疾地打開手中的噴頭,沖著他噴灑出濃烈的除蟲藥水,同時無奈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唉,看來沒有辦法了,只能做最后的……”

          女人剩下的話周詳已經無法再聽清了,他的眼前一片漆黑,神志正在模糊,他即將失去所有的知覺。

          “她就是……我看到了,黑洞里……還有她的聲音……好熟悉,我聽到過……”

          周詳僅有的一點思想戛然而止,現在,他的世界只有無盡的黑暗。

          第59小時24分30秒

          眼前的世界只有無盡的黑暗。

          直到我摘下放置在顳骨位置的神經接入器,閉上眼睛適應了一下大腦傳來的眩暈感覺后,視覺才徹底恢復過來。

          再次睜開眼后,第一個看見的還是頭頂那花樣無聊又重復的天花板,好像每一個實驗室里都是這樣的天花板,接著我將目光投向“太始三號”,它依舊默然地佇立在防護玻璃內,像個憨厚敦實的小巨人。

          身體還是無法習慣“完全接入”的感覺啊,看來這是接下來需要著重優化的地方。

          正當我安逸地半躺在半包圍的接入倉里,思考著應該從哪里入手優化“接入”的時候,小張火急火燎地跑進實驗室,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問我:“池主任,呼,您最后的試驗結束了嗎?楊所長已經等您很久了?!?/p>

          我這才想起來今天是跟楊所長約好了時間做匯報,而此刻我已經遲到半小時了。

          我趕緊按下“結束”按鈕,接入倉響起“嗞嗞”的機械運轉聲,舒適的坐墊推動著我從半躺的姿勢恢復到坐姿,同時原本在我面前的掃描攝像頭、接入麥克風和顯示屏等設備也收縮折疊起來。

          我囑咐好小張收拾實驗室后,不由得回頭再看了一眼“太始三號”,大多數人都很難想象到,這個足足占地十平米的銀灰色機器,即將成為人類邁向神明的重要階梯。

          我乘電梯升到了一樓,踏著輕快的步伐走向會議室,我能感覺到梳在后腦的馬尾正歡快的左右搖擺著,空無一人的大廳里只有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嗒嗒”聲回響著。

          出乎我意料的是,整個會議室只有楊所長一個人,正平靜地坐在會議桌后喝著茶,他的金絲眼鏡反射著鑲嵌在天花板里藍白色的燈光,讓人捉摸不透他的眼神,看見我走進來,他放下了手中的大號搪瓷茶杯(或者說是茶缸),隨意地指了下他左手邊的空位讓我坐過去。

          “小池啊小池,你真是讓我一陣好等啊?!睏钏L說著好像是責怪我遲到的話,但他的語氣卻沒有半點不滿。

          我并沒有答話,只是把最新的數據報告遞給了他。

          楊所長接過報告研究了一會兒后,抬起頭來看向我,接著又拿起他的茶缸喝了一口說:“開始吧,我希望這次能有好消息?!?/p>

          我點了點頭,瞟了一眼會議室的天花板,跟實驗室里的一樣無聊。

          “楊所,我主持的‘女媧計劃’已經順利推行到第三階段,也就是測試和修改階段?!?/p>

          “這次的試驗程序還是叫‘周詳’嗎?”楊所長看著報告問我。

          “是的,這次測試的是‘周詳48號’,就在剛才已經正式結束了48號的測試,我們這次取得了重大的突破,甚至可以說是到達了一個里程碑,總算是之前的一萬多個小時沒有白費!”說到這里,我的聲音里難免帶著一些激動。

          楊所長顯然也察覺到了我的情緒波動,催促著說:“哦?詳細地說一說?!?/p>

          “‘周詳48號’的初始設定職業是‘寫手’,還設定了‘不斷寫作’和‘靠作品拿獎’這兩個任務作為它的基本運行準則。

          然而在實際的試驗中,48號原創的文章完全達不到能正常閱讀的水平,正當我們準備接受失敗的事實時,在48號試驗開始后的第45小時30分13秒,一個小插曲徹底改變了這次的測試?!?/p>

          楊所長摘下了眼鏡,神情認真地看向我在報告中標注出來的那個時間點。

          “當時48號準備創作以自己為原型的文稿,而這個行為觸發了一個BUG,我們最初選擇讓其自行糾錯,但是這次自行糾錯的結果卻是引發了更大的BUG,以致于意外連通了不屬于它這個程序單元控制的設備。

          比如用來掃描采集我們研究員信息的攝像頭,我甚至懷疑他曾在一瞬間‘看’到了我們的世界。

          為了避免整個程序崩潰,我們采用危機處理方式,及時地關閉了計算機。

          關閉后我們才驚訝的發現,48號曾在糾錯的時候意外上傳了一份文本到我們的主控計算機上,是我們之前在設計他的房間時放在那里的《深度學習》?!?/p>

          我注意到楊所長的手抖動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看得出他還是想保持住一直以來的冷靜,只是他的嗓門不自覺的高了幾分:“這是否可以證明我們身處的現實世界也許能夠與‘太始三號’里的虛擬場景完全聯通?真是意外收獲??!”

          我接著補充道:“這還能證明了48號在執行糾錯時產生了一定的自主意識,才會有將文本上傳的選擇出現!

          試驗第47小時25分6秒,再次開啟計算機后,我們發現之前的BUG使48號擁有了能夠連通其他單元的能力,他幾乎可以在虛擬場景內做到心想事成,但使用這種能力又會產生一些新的小BUG,不過暫時還無關痛癢。

          于是我們決定減少對48號的干預,嚴密觀察它接下來的發展和選擇。我還親自‘接入’進48號的虛擬場景中,通過鼓勵和設置障礙等方式來刺激它做出更多的行為。

          它開始像人類暴飲暴食一樣提高自己的能源供給,利用剽竊抄襲來代替自己的原創任務,還會沉迷在場景里模擬出來的物質享受中。

          隨著我們觀察到的東西越多,48號就表現得越像是真正的人類。

          這些都是真正的‘智慧體’即將誕生的征兆,而且接下來的事情就更有意思了。

          試驗第53小時53分17秒的時候,48號出現了妒忌和憤怒的反應,還借此催生出了更加陰暗和負面的情緒,它甚至想要另一個也許是生命的存在徹底消失。

          而它也的確這么做了?!?/p>

          聽到這里,即使是一向穩重的楊所長都不由得站起身來,我知道這是因為震驚,因為當時的我也是同樣的心情,我很滿意楊所長現在的反應,于是用肯定的眼神回答著他眼中的質疑,接著說下去:

          “與此同時,還出現了整個試驗開始以來最大的危機。

          楊所,按照您的規定,因為能源的限制和對計算機本身的保護,我們每隔一小時都必須關閉計算機進行充能和維護,而當時48號卻強行想要連續工作。

          為了觀察它剛剛出現的情緒反應,我們不得不配合它持續工作了近兩個小時,直到把專門為它設置的障礙完全刪除掉才停止?!?/p>

          “兩個小時?!”楊所長剛剛才靠著椅背坐下的身體又繃直了,接著喃喃自語道:“不知道‘太始三號’還能經得住幾次這樣的超負荷工作……”

          我回想起當時那種危機的情景,也還是會有些心驚肉跳的感覺,想來楊所長是會更加心疼‘太始三號’損耗的人了。

          “這次危機過后,48號表現出了驕傲自大和消極任性的態度,甚至不愿意配合執行我們下達的任務,這又是一個極其有趣的現象,它竟然在一定程度上違背了系統的設定。

          直到剛才不久,試驗的第59小時22分整,48號所處場景中的BUG已經多到開始影響程序的正常運行了,于是我準備進行手動消除,在通過攝像頭掃描了自己的全部信息后,我進行了一次‘完全接入’。

          這次‘完全接入’使我更加直觀的感受到了48號的類人特征,它擁有了情欲,會感到迷惑,能夠回想記憶,可以跟我對答如流,我一度認為它幾乎就是人類了。

          正當我想更深入地跟它溝通時,它的程序卻突然陷入崩潰的邊緣,具體原因只能之后再調查研究,在當時我只能選擇強行關閉它。

          48號的BUG已經到了無法清理的地步了,所以最后只能徹底放棄它了。盡管如此,‘周詳48號’已經帶給我們足夠多的寶貴數據了,這次實驗完成了從無到有的第一步?!?/p>

          我講得有些口干舌燥,但是心里的情緒卻越來越高昂,我不禁站起身來,聲音也難得有些顫抖起來:“綜上所述,我完全有理由和證據宣布,我們所研究的人工智慧技術,已經從‘弱人等級’進展到了‘類人等級’了!”

          楊所長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感嘆道:“雖然離我們想要制造出的真正‘智慧體’還有一段差距,但‘類人等級’的人工智慧也絕對算是人類劃時代的一次重大進步了!”

          接著楊所長用力握住我的手,可能是今天的消息對于他來說過于重磅,他竟一反常態得喋喋不休地夸贊起我來:“小池,做得好!不愧是咱們所里最年輕的首席專家!你不知道啊,當初你剛剛進入咱們所里時,我就……”

          第14頁

          等我苦笑著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時,已經是半小時后了,楊所長熱情起來的后果真是讓人難以接受。

          不過他最后說唐院士的團隊已經取得“可控核聚變”的重大突破,如果這種能源技術能結合到“太始”系列的超導光量子計算機上的話……

          正當我陷入思考的時候,一只鮮紅色的七星瓢蟲不知道從哪里飛進了屋,就落在我眼前的桌子上,停住不動了。

          我下意識地抄起放在手邊的《深度學習》,但是在短暫的猶豫后,我最終還是放下了手中的書本,也停止了剛才的思考。

          “就當做沒有看見過這只小蟲子吧?!蔽以谛睦锬叵胫?,“這應該是正確的選擇吧?”

          緊接著,我抬起了頭,扭過臉來向上望去,我能感覺到我的視線穿過了辦公室那無聊透頂的天花板,也穿過了研究所樓頂應該是蔚藍色的純凈天空,甚至穿過了你眼前這一頁寫滿文字的紙張。

          “你覺得呢?”

          [責任編輯:linlin]

          標簽: 牛肉火鍋 黑洞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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